冰島的維克附近,當沿著陡峭蜿蜒的山路,逐步登上迪霍拉里半島之頂,
過程像是一場朝聖之旅的上行之詩。
一面是粗獷的熔岩壁立,另一面是風吹雲動的開闊天穹。
登臨於此的行走路徑並非一條,而是多層的斜坡與盤旋山徑,
從草坡穿越裸岩、從低谷轉入高地,
像是一次朝向神性的逐步登臨,也像是對自身存在的回問。

過程中,不斷被引導、被推動,
彷彿是走進一個越來越接近神性的視角。
當終於站上這南岸高地的邊緣之時,
一個以視覺為核心的圓心就此推展。

向東——雷尼斯黑沙灘(Reynisfjara)

猙獰地展開,岩柱如矛,直刺海與天的交界。
那傳說中化為石頭的巨人,彷彿仍在守望,
鎮守著一條無形的界線——自然與人類的界限。
那裡的浪線如同失落史詩的節奏,時而強烈,時而悶響,
像是記憶深處釋放的呼喊。

向西——Kirkjufjara 黑沙灘

在對向的轉角悄然展開,如同向世界盡頭發出的細語。
浪線不再咆哮,而是貼地滑行,

沙灘綿延,如餘音輕響。
不遠處,那棟紅白色教堂靜靜佇立在山坡之上,
是此地罕有的人為存在,卻不屬於統御,倒像是在默禱。
潟湖反射著天空的殘光,如同大地所溢出的淚水。

向北——米達爾斯冰原(Mýrdalsjökull)

將銀白從天際鋪灑而下,
像一條寒冷的河流,緩緩從山脊延展,沒入時序的深處。
Pétursey 那塊孤絕的岩體,在無邊的綠野中突兀地挺立,
像一位沉睡的神祇,被遺忘在創世之初的片段中。

向南——是海的正面,是直面風暴與命運的所在。
那裡沒有可供安身之處,只有層層浪湧與湛黑色的水體呼嘯而來,
海岬的岩拱如巨獸之口,海蝕洞吞吐著海水與風聲,
觀看者所見的不是風景,而是時間與地殼的爭辯。
猶如深淵之眼,狠狠地對恃著。
此時 Dyrhólaey的燈塔如同世界的眉心,孤單堅定地矗立在懸崖邊緣,
時時向來者發出非語言的訊號:
看吧前方!是神聖與毀滅交錯之地。

但真正讓人難以轉身的,是下行的那段旅程。
當我們離開高處,車行下坡,
視野不再是如神的俯瞰,而是一步步進入地景之中。
從遙遠的線條與質地,轉化為耳邊真實震顫的浪聲。
浪濤,不再只是畫面,而是力與命運。

黑色的沙,實則是一顆顆被海水打磨的黑色圓礫,
不是塵土,而是火山噴發後的碎裂記憶。
它們原本尖銳,如今卻在浪濤中被磨得近乎溫順。
沙灘 圓柔,也不溫馴,它是一片經歷烈焰與海嘯的土地,
創傷未癒,卻仍然敞開。
當手握著數顆冰冷的礫石,那觸感與此地的視覺震撼交錯,
構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靜與衝突並存。

沙灘四周被灰暗的天幕與灰黑的地面包圍,
天地似乎在這裡合為一體,色彩被抽離,只剩下對比與質地。
風來時,並非撫慰,而是撕扯。
那不是安靜的風,而是帶著警告的風,
像是記憶的裂縫被撕開,一層層從遠古吹來,
夾雜著海妖的魅語,混合遠方火山的低鳴。

浪湧過來,拍打著礁岩與海蝕洞,
那聲音不是單純的轟鳴,而是帶著預兆的震響。
海水在這裡不再是可親的藍色,而是沉重的鐵灰色,
是一種潛藏風暴的液體。每一次浪起浪落,
都像是一個警示,一場未竟的襲擊。

這片黑沙灘,不容人嬉戲。它不是風景,而是一道傷口,
是自然暴力與人類渺小知覺之間的裂隙。
遊客在此奔跑、拍照,彷彿這裡是某種挑釁的冒險樂園,
但海浪從不寬容,總在不意之時伸出牠的爪。

這裡時而詭譎的靜,不是溫柔的,而是一種張力尚未釋放的空寂,
是隱伏下一次震響之前的凝結。
在此,我不是學會了靜默,而是學會了「持續儆醒」。
這是災難未遠、隨時重臨的空白,是自然持續發聲的音頻,
是所有震盪之後,仍在耳膜回盪的低鳴。

思緒中的空寂,應該不是膽怯,而是一種對無常的逐漸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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